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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当代高层建筑美学中的非理性倾向
来源:《建筑师》作者:冯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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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对高层建筑美学的基本特征和发展轨迹进行了回顾和梳理,指出当代高层建筑美学正向非理性表现的方向发展。文章从思维方式、美学发展规律、时代背景、技术基础等方面剖析了高层建筑美学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非理性倾向及其存在的根源,并通过实例阐明其典型特征和主要的艺术手法。文章最后探讨了非理性思维下的高层建筑美学创作的重要价值及其局限性。

关键词高层建筑  建筑美学  非理性思维

Abstract: This article points out that contemporary high-risebuilding is irrationally-orientated, which is based on the research ofcharacteristics and development of high-rise building aesthetics. The authordiscussed this irrational thought as well as the original theory behind itthrough the analysis of modes of theoretical thinking, law of aestheticdevelopment, and basic rules of technology. Examples are also enumerated toillustrate the typical features and major artistic expression of irrationalhigh-rise building. At last the article tried to illuminate the values of irrationalthought in contemporary high-rise building, and also its limitation in thisperiod.

KeyWords: High-rise building, Architecture aesthetics, Irrationalthought

CCTV新厦双塔结构的合龙,宣告了一个新的高层建筑时代的来临。这座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设计的摩天大楼从其中标开始,就以巨大的造价和奇特的造型成为中国近年来争议最大的建筑之一。这种违反建筑艺术和技术常理的突破并非是偶然和片段的,它反映了当代高层建筑美学一种新的探索方向。对于这种变革,既有欢呼和赞美,也有敌视和抨击,但这些争论都无可辩驳地说明了当代高层建筑美学的发展正处于前进的十字路口。这种质疑和争论是可以理解的,是新的高层建筑美学诞生和发展的一种合理的方式。

一、发展与嬗变

高层建筑是一类特殊的建筑。它依赖结构技术和垂直交通技术的进步,成功地变传统建筑水平发展模式为垂直发展模式,产生了一种从体量关系处理、立面风格,到细部设计、材料选择都具有独特美学价值的建筑艺术形式。无论是从人文精神、城市美学看,还是从商业美学和技术美学看,高层建筑都表达了人类改造自然能力的不断增强,和对于建筑艺术的更高追求。西萨·佩里和赫克斯泰布[i]针对高层建筑美学风格演进的特点,提出了四个“摩天楼时期”:第一个时期称为“芝加哥时期”。高层建筑关注的更多是功能,形式还处于从属地位。第二个时期称为“折衷时期”。高层建筑主要通过学习历史式样来解决建筑美学的问题。第三个时期称为“现代时期”。以密斯风格为代表的,由简单立方体、玻璃幕墙造就的轻盈、简洁的风格是这一时期的典型特征。第四个时期称为“后现代时期”。菲利普·约翰逊的AT&T大厦是这一时期的典型代表。

回顾这几个时期百余年的发展历程,理性主义一直主导着高层建筑美学思维的发展。建筑师充分考虑建筑在功能、结构、技术以及心理和环境等方面的需求,力求科学、合理地设计作品。理性思维主导下的高层建筑一直保持着相对固定的特征:造型坚实稳定、线条高直挺拔、建筑多为自下而上收分的塔形体。高层美学风格的演进仅仅表现为表皮的更新和历史符号的不断演绎,丝毫没有突破既成的审美定式。

随着社会的发展,高层林立已经是现代城市的普遍现象,传统造型的高层往往会“湮没”在城市高层建筑森林之中。在这种背景下,不论单纯从建筑审美看、还是从商业功利上看,传统高层风格无法再继续体现其应有的“城市名片”的价值,因而当代建筑师都在试图挣脱既有高层美学的束缚,尝试新的发展道路。在这些探索中,追求“非理性”表现是其中重要的倾向之一,大有主导高层美学发展潮流之势。从埃森曼提出的雷哈特塔楼方案(Max ReinhardtHaus,图1),到北京的CCTV新厦(图2),当代高层建筑的造型超越了简单的表皮更换,突破了结构、功能的束缚,不再固守“塔楼”的传统造型,不再重视平衡、稳定的重力法则,整个组织逻辑和体形特征都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表现出了明显的反传统、非理性的特征。这种高层建筑美学的嬗变不是简单的艺术形式的探索,更不是头脑发热的建筑师随意为之的拼凑,而是与西方社会的思想、文化、经济、科技的发展以及艺术的蜕变、演进密切相关,直接反映了当代建筑美学的新思维和新精神。


二、根源与背景

1.      以“非理性思维”取代“理性思维”是当代西方建筑审美思维最显著的变化之一。“理性思维”是人们在认识问题的时候力求把握客观事物本质和规律的一种思维方式。它要求严格遵守形式逻辑规律,考虑问题处理事情不凭感觉与知觉,强调思维的客观性、相关性、逻辑性等原则。基于理性主义思维的建筑美学建立在维特鲁威美学的基础之上,崇尚普罗泰格拉[ii]提出的“人是万物尺度”的理念,讲求功能合理、逻辑清晰、结构科学、形式协调,曾长期主导着建筑美学的发展。“功能决定形式”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理性思维对于建筑艺术影响的体现。非理性思维是人们通过直觉、意志、欲望、本能来认识和把握世界规律的思维方式,早在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提出的“求援于心灵的世界”[iii]中就得到了明确的体现。理性思维和非理性思维是人类思维中两种不可或缺的思维形式,人的意识活动是理性和非理性的辩证统一。哲学和心理学研究的成果证明,非理性思维不仅存在,而且在人类思想发展上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当代哲学对非理性思维的研究和认识更加重视并收获颇丰。从叔本华和尼采的“世界就是我的表象”、“强力意志”,到佛洛伊德和荣格的“精神分析学”,以及柏格森的“直觉主义哲学”[iv],再到反现代理性的急先锋福柯对于理性、主体的问难和对差异、对非理性的呼唤,非理性思维在与理性思维的矛盾运动中逐渐占到了前台。

建筑艺术发展的过程中,非理性思维对于建筑艺术的影响一直相对处于从属地位。例如欧洲古典建筑以比例和数理关系来控制建筑立面的设计,现代建筑更是强调外部造型忠实地反映内部空间,而敌视基于主观审美感受的纯装饰元素。而事实证明,完全理性地建筑审美是片面的,阻碍了建筑艺术的发展,现代建筑向多元化方向、向后现代方向发展便是明证。当代社会,信息技术和边缘学科的发展,使得各学科不断相互渗透、交融。处于信息时代的建筑美学比以往任何时代更加频繁、更加显著地受到其它学科,尤其是哲学的影响。当代建筑师喜欢借鉴哲学领域的研究成果来解决建筑问题,而一些哲学家则直接饶有兴致地介入到建筑艺术的探讨中。非理性哲学的研究成果自然随着这种学科的融合,逐渐渗透到建筑艺术领域。而当代西方社会,自身所不可避免又无法根除的各种深刻矛盾,又使得人们对于未来发展的方向产生了迷茫,对于一直奉为经典的理性的观念产生了质疑。危机意识和异化观念的增强,也对非理性主义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种观念的变化首先表现在绘画、雕塑等纯艺术形式上,逐渐影响到介于技术和艺术之间的建筑艺术上来,并促使建筑审美思维,实现了从总体性的、线性的和理性的思维向非总体性的、混沌非线性的和非理性的思维的历史性转变。非理性思维影响下的先锋派建筑师,努力尝试对协调、统一的美学观的突破,转而追求一种“令人不安的、搅乱人心的、使人愤怒的和不可理喻的”[v]设计。正如埃森曼所说的“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建筑现实在媒体化世界的处境。这就意味着移换人们所习惯的建筑的状态。换句话说,要改变那种作为理性的、可理解的、具有明确功能的建筑的状况。”[vi]由于技术和功能等方面的制约,非理性建筑美学首先体现在艺术馆、音乐厅、博物馆等相对易于建造的建筑中,随着技术基础和艺术理论准备成熟,逐渐渗透到高层建筑领域。艾森曼设计的雷哈特塔楼(Max Reinhardt Haus,图1)灵感来源于“莫比乌斯圈”,建筑的两座塔楼弯折、扭曲后连成为一个整体,整体表现为只有一张外皮、而没有终结的三维形态。这这个方案的创作中,建筑师仅仅沉醉于自己所追求的Weak Form(不稳定形态)和 Folding(折叠)的设计思想,关注于媒体社会建筑所应有的视觉效应,而对于高层本身所内在的结构和功能逻辑却漠不关心,以至于高层建筑从外表看来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安全感和合理性。被冠以解构主义先锋的蓝天组,在高层建筑设计中力求突破“塔楼”的审美定式,追求一种相反的“不稳定感”。他们在维也纳废旧气罐改造项目(图3)中创造性地将住宅塔楼“倚靠”在另一栋建筑之上,使人觉得似乎缺少了支撑,这座建筑随时会倒塌。建筑师以一种近乎诙谐的方式表达着对设计中的非理性因素的探求。

2.      建筑艺术由理性向非理性发展也是艺术自身发展规律的一种体现。艺术本身的发展重视创造的个性和独立性,要求打破常规、突破原有的艺术法则。当一种艺术形式或美学风格发展到一定阶段,否定既有成果、既有价值的冲动就会促使艺术家探索新的表现形式,并经过一定时期的正统与反叛的碰撞和融合,产生新的艺术形式和美学风格。这种一种建筑美学对于另一种建筑美学的否弃,一直贯穿于建筑美学发展过程中。如现代主义建筑对折衷主义建筑的否弃,后现代建筑对于现代建筑的否弃等。从建筑美学发展历史来看,无论是古典建筑时代还是现代主义建筑时代,几乎没有建筑师会动摇追求和谐、秩序、逻辑及完美的信念,即使是当代新古典主义,新乡土主义,新理性主义建筑师,也几乎没人对这一原则产生质疑。而当整个艺术领域“非”美学、“反”美学、“后功能主义”、“零度美学”等一系列对既成美学惯例的反叛与否定的美学思想,随着非理性思维方式引入建筑艺术领域,世界仿佛突然间为建筑师的创作开辟了一片广阔的新天地。于是以库哈斯、哈迪德、梅恩等为代表的前卫建筑师,通过反常规的建筑表现,对建筑本身的规定性、传统和维特鲁维制定的“坚固、实用、美观”的美学法则加以颠覆和挑战。于是这个时代所体现的质疑和批判现有美学的反叛精神,成为当代建筑美学最惊人的发展成就,并由此形成了“非”建筑、“反”建筑等非理性的建筑美学新思维。而当这种非理性的的建筑美学遭遇高层建筑这种巨大的城市符号时,一种超乎寻常的建筑美学变革揭开了序幕。班尼士及其合伙人建筑师事务所在德国汉诺威设计的北德银行总部(图4),将支撑在几根立柱上的建筑体撕裂成许多不同部分。它们彼此争先恐后地向外悬挑,体块间相互穿插和拼接。传统高层建筑强调的完整性和连续性在这里遭到了否定,而代之以堆砌般地叠加,给人以危若累卵之感,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崩塌下来,既不“坚固”,也没有我们通常所认识的“美观”。

3.      高层建筑追求非理性表现,是时代条件下高层独有美学价值的一种体现。高层建筑从诞生起,就是标新立异、最大化商业价值等功利性行为的产物,其对城市空间的影响和商业宣传效应都远远超过其他类型建筑。它们寄托着人们对于城市形象的美好憧憬和投资者对于商业回报的渴望。此外,很多时候高层建筑还作为国家和城市的政治标签和标榜民族自尊心的符号而存在。这就要求高层建筑超越传统意义上的建筑审美,而展示出最有视觉冲击力和最为激动人心的形式。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建筑师们无法再从高层外立面风格的变化中去求得突破,创作陷入了困境。于是不得不突破原有的结构逻辑,转而希望通过一种非理性的、怪异的、缺乏逻辑的建筑形式来重新吸引“审美疲劳”后的人们的眼球,迎合人们的“猎奇心理”,以求获得更大的广告效应。例如西班牙马德里的双斜塔,建筑师通过将建筑违背力学原则地推向一侧,而将一座立面效果原本平庸的建筑变得引人注目、富于生机,再现比萨斜塔般的建筑奇观。

4.      “逆反”的非理性设计思维也是对于缺乏创作激情,简单拼凑和照搬的创作方式的一种无情的鞭挞。当代信息传播技术和媒体复制技术的发展,使得缺乏艺术追求的建筑师职业道德感日趋贫弱,以至于大量模仿和复制成功的作品,造成了建筑艺术原创性全面丧失的恶性发展态势。富于责任心的建筑师们不希望照搬“玻璃盒子风格”、“新古典风格”等被复制了千百遍的高层形式,力求创作出不同于历史各种风格,具有新时代精神的新的高层建筑。非理性的、肆意改变高层建筑建造逻辑的创作方法正是这种观念的表现形式之一。

5.      建筑艺术,尤其是高层建筑艺术,是一门昂贵的、实用的、与科技紧密相关的艺术,其实现依赖于现代材料、结构和建造技术的革命,直接反映了人类改造自然能力的不断提高。当初高层建筑的诞生正是得益于金属框架结构和安全载人电梯技术的使用,而每一次高度的突破,背后都会有结构技术进步作为支持。缺乏了技术的革新,实现高层建筑艺术的变革将困难重重。与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前相比,当代社会的建筑技术水平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从结构技术上看,带加强层的框架—筒体结构、连体结构、巨型结构、悬挑结构、错层结构等技术手段不断成熟;从材料上看,高强玻璃、日益轻薄的石材板面等材料可以使得建筑荷载大幅度减小;从设计方法上看,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日益强大,使得建筑师可以非常精准地推敲建筑不同部分的尺寸,可以便捷地对结构体系进行分析和计算,而这种精确地控制和计算在手工设计时代是无法想象的。正是这些材料、技术和设计方法的进步使建筑师可以便捷地设计体形复杂怪异的高层建筑,甚至是可以“运动”的高层建筑。由意大利建筑师DAVID FISHER设计,即将开工的DYNAMIC SKYSCRAPER(图6),采用了突破性的“动态建构技术”(DYNAMIC ARCHITECTURE)。每个楼层均具备独立推进系统,通过风力提供能量,驱使大厦每层独立作360度旋转。不管哪个楼层的居住者,都有机会望到日出同日落,东南西北周围美景尽入眼帘,大厦外观亦会因此而组合出不同形状,永恒幻变,让人叹为观止。


三、特点与形式

讨论高层建筑的“非理性”表现,先要厘清何谓人们心目中的“理性”的高层建筑。人们对高层建筑有着习惯性的思维。首先,出于对安全感的追求,人们都期望自己的建筑牢固,不会倒塌,这也就有了西方古典建筑中柱式的“收分”和东方古典建筑中的“侧角”和“升起”。“上小下大”的稳定形式已成为人类一种习惯性的建筑审美方式。再有,对高山这种稳定形象的认知,以及对于西方金字塔和东方古塔这种传统“高层建筑”的印象,使得人类对于高层建筑形式的心理期待,表现为一种逐层收分的形式,至少是笔直挺拔地冲入云霄。还有,结构体系上下对齐,使力可以最合理地传递到基础和地基。因而理性思维方式下的人们,认为高层建筑造型理所应当地是一个笔直的或者自下而上收分的“筒体”,才能给人安全而又稳定的视觉感受。然而,这一切审美习惯恰恰成为当代建筑师抨击的标靶和创作的起点。瑞士艺术家、建筑师U·贝格尔于1970年创作了美术拼贴画《撕裂》(图7),第一次展现了“残破的大楼和岌岌可危的大厦”这一高层建筑美学从未涉及的美学形式,以当时最激进的批判形式“坍塌、碎裂和破败”来对抗“稳重和整洁”,以“丑陋”对抗“完美”。雷姆·库哈斯在《癫疯的纽约——曼哈顿的宣言》一书中虚构了一座福利宫殿大厦(Welfare Palace Hotel,图8),以开裂的地基、横穿旅馆的断层和濒临倾塌的塔楼,无情地对抗着追求稳定、整洁和完美的纽约高层建筑风格。正是这些艺术构想,为先锋派建筑师在实践中颠覆现代高层美学的理性核心,打破秩序和惯性,挑战平庸,建构充满自由精神、富有个性色彩的另类高层建筑美学做好了铺垫。

高层建筑中的非理性思维主要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无意识的梦幻形式,追求一种超自然、超现实的效果,主要通过富有动感的线条、自由的形体和强烈的色彩来实现;另一种则是非逻辑、非秩序、反常规的要素并置与混合的方式,主要通过拼贴、倾斜、扭曲、切削等“荒诞”、“怪异”的手法来表现。

“超自然、超现实”倾向希望以柔和自由的线条取代传统高层刚性的形体。当 SOM在世贸中心重建竞赛(图9)中提出了一组舞蹈般扭动的建筑的时候,引起的争议远大于赞美。而今天,这种柔软的体形已成为建筑师创造高层新美学的得力武器。亚洲建筑师Andrew Bromberg在泰国设计的CORPORATE 塔(图10)和在中东设计的THE LEGS”塔(图11),象征种子从土壤中发芽并不断生长的有机生命体,建筑形体曲折而富有弹性,完全颠覆人们了对于结构和交通体系的理性认知。通过形体的“扭曲”和“软化”,高层建筑实现了从“阳刚”向“柔美”的转变,使得今天的摩天楼一改往日的冷漠与威压,变得楚楚动人。

“倾斜”是颠覆高层传统造型的最直接,最直白的手法。哈迪德、矶崎新、李伯斯金等世界级明星建筑师合作完成的米兰FIERA展览中心项目(图12)中,建筑师构想了一座“瓜皮”状的摩天楼,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在俯瞰着城市。

“拼贴”和“冲突”也是一种常见手法。它把完整的高层建筑分割为许多碎片,将一些互不相干的建筑历史片断塞进建筑中,并有意把形式弄得不完整,让观者去猜度或增补。如日本北九州国际会议中心(图13)。

DNA”本身具有的“双螺旋体结构”被建筑师引入高层建筑造型设计,形成一种“旋转”的形体,每变换一个角度观赏就可以感受到一种新的造型。这种摩天楼形体概念源自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一件雕塑作品“奔跑的躯干”,由此卡氏发展了他的第一个螺旋体高层——位于瑞典的螺旋塔(图14),螺旋上升的柱子颠覆了人们对于“柱”这种古老的建筑构件的认识。MAD(马达斯班)事物所在加拿大密西沙加市中标的ABSOLUTE塔(图15),利用椭圆形标准层的逐层旋转,在天际线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梦露曲线”,使人联想到身着旗袍的东方美女的身姿。

“削切”以获得雕塑感,是建筑设计中常见的一种手法,切削后的高层建筑看起来就像快要断裂的“危房”。F.O.A事物所设计的位于伦敦的ELIZABETH塔楼(图16),希望通过不断的切削,获得与众不同的建筑形体,以“强烈地改变泰晤士河沿岸的景观”,并“在伦敦的天际线上脱颖而出,成为当代都市发展的真正范例”[vii]

“反重力原则”达到了颠覆高层建筑理性和逻辑的极致。由于重力作用,不符合力学平衡原理的建筑将会崩溃、倒塌。建筑师偏偏要通过一种违反重力原理的形式来抗衡,依靠大尺度的出挑来改变人们关于建筑稳定形体的认识。这种对技术的信心和对于力学定律的藐视在北京CCTV新厦设计中达到了顶峰。这幢建筑由折叠型连续空间网筒结构形成,其外形如同一只被扭曲的闭合环,两座高234的塔楼以大倾角向内倾斜。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两个塔楼之间的横向“L”型连接体,以极大的跨度向外出挑,以至于使人从外观上根本无法联想到平衡、稳定这些建筑的基本原则。当雷姆库哈斯公布他的方案时,人们根本不敢相信建筑还可以这么做。而五年之后,这座造型奇异的建筑将屹立在北京中央商务区的核心地带,展示着国人征服一切困难的决心。正如库哈斯自己所说的:“这种结构是对建筑界传统观念的一次挑战”


四、比较与反思


在非理性思维方式影响下,当代建筑师通过种种表现手法,颠覆传统高层建筑给我们的既成认知,创造着新时代的“非”高层、和“反”高层,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重新描绘着城市的天际线。对于这种变化,其积极意义是毋庸置疑的。要充分实现高层建筑本身所具有的城市美学价值、商业美学价值、技术美学价值和政治美学价值,在当前信息和媒体时代背景下,非理性的,甚至是荒诞的造型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在这股反叛大潮的冲击下,非理性的建筑美学通过与理性建筑美学的对撞,确立了其应有的美学地位,并使人们的审美视角和艺术思想得到了极大地解放,产生了全新的高层建筑艺术形式,对建筑美学,尤其是高层建筑美学的繁荣和发展,贡献不可估量。

然而,非理性美学对高层建筑审美采取了价值中立和意义悬置的态度,无价值判断和无意义选择使高层建筑审美沉迷于形象的标新立异中,以迎合时代需要。这种态度抹杀了建筑形式所蕴含的比例、尺度、肌理等一系列审美客体元素,抹煞了建筑艺术和非建筑艺术之间的差别,容易导致高层建筑美学的混乱与迷失。而且,这些非理性的建筑,对功能和经济等理性因素的追求大为减弱,建筑变成了大量挥霍金钱的场所。复杂的结构、昂贵的建筑材料使造价扶摇上升,这使其很难成为解决大众建筑美学问题的良药。

事实上,非理性思维和理性思维基础上的建筑美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不可分割。建筑毕竟不是纯艺术,而是一种技术和社会需求基础上的艺术,非理性的设计离不开理性的基础。正是有了最为理性、最精密的结构设计,才能真正实现违反结构逻辑和突破传统美学的建筑造型。而纯理性的设计往往缺乏打动人心的激情,需要一种源于精神的灵感闪现来打破常规、推陈出新。虽然注重理性思维的传统建筑师和提倡非理性思维的“非”、“反”派建筑师,在建筑美学的追求上,大有水火不容之势,但究其本源,他们对于建筑艺术的追求却殊途同归。如何将工业技术与物质力量富有灵感地转化为打动人心的形式,是他们共同追求的终极理想。而不同的仅仅是语言,仅仅是一种对于人们习见形式的突破,而这种突破需要最过人的胆识和最睿智的眼光。诚然,这种突破是局部的,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许只能作为一种尝试而存在下去,很难成为高层建筑美学的主流,但它们必将成为高层建筑艺术中最耀眼的明星。而且,由于违背力学规律和技术原则,这种突破的财力和物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突破的过程是艰难的,但是这种变革所带给城市的远非金钱可以衡量。盖里在毕尔巴鄂设计的一座美术馆,曾经救活一座原本衰落的城市,而一座富有活力的摩天楼,同样将使索然无味的城市空间重新获得激情。正是有了这些积极的探索和突破,才使得摩天楼成为“我们时代的标志”、“最惊人的建筑奇迹”及“最势不可挡的建筑风采”。

































2      CCTV新厦      引自《建筑大师-雷姆·库哈斯特辑》










8 库哈斯的福利宫殿大厦

引自《Delirious New York


9 世贸中心重建竞赛SOM方案

引自 www.abbs.com












16      ELIZABETH塔楼  引自《High-Rise

引自《High-Rise



参考文献:

[1]  High-rise Itineraries[M],autorizzazione del Tribunale di Milano,2006.

[2]  []Larry Rouch,  Architecture& Sensuality[M], Page One Publishing Limited, Singapore,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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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雷春浓. 现代高层建筑设计[M].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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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冒亚龙.  高层建筑美学价值研究[D].  重庆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2006.



[i]  阿达·路易斯·赫克斯泰布:美国著名作家和建筑评论家,曾获普利策奖(PulitzerPrize)。

[ii]  普罗泰格拉:公元前5世纪希腊哲学家,智者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我不知道神存不存在”、“人是万物的尺度”等都是他的代表性语言。

[iii]  引自《古希腊罗马哲学》,北京大学哲学系编。

[iv]  引自《西方哲学史》,张志伟主编

[v]  引自《当代西方建筑美学》,万书元著。

[vi]  引自《当代西方建筑美学》,万书元著。

[vii]  引自《 High-Rise》,文中为作者对于该方案的评价